竞猜排行 / 2026-06-24 05:00:26

5月下旬,宋高宗就在诏书中命岳飞出兵驰援顺昌,6月1日,南宋朝廷加授岳飞为“少保”,加食邑700户,6月6日,宋高宗再下诏书,命岳飞“多差精锐人马,火急前去救援,无致贼势猖狂,少落奸便,不得顷刻住滞”,语带责备,但岳飞原有“目疾”,此时又患“寒嗽”,还是迟至6月11日才从鄂州出师,具体部署是以前军统制张宪、游奕军统制姚政率背嵬军、游奕军骑兵出光州北上,岳家军主力将随后出发。

被誉为南宋中兴武功之首的岳飞

6月19日顺昌围解,宋高宗根据形势,制定了反攻战略,诏令岳飞:撒离喝犯同州,郭浩会合诸路,扼其奔冲,卿之一军,与两处形势相撞,况卿忠义谋略,志慕古人,若出锐师邀击其中,左可图复京师,右谋援关陕,外与河北相应,此乃中兴大计。卿必已有所处,唯是机会不可不弃,付此亲札,想宜体悉。

在金军方面,宗弼退返汴京后,以昭武大将军韩常守颍昌,翟将军守陈州(淮宁府),三路都统阿鲁补守商丘(宋称应天府,金称归德),建立了以颍昌、陈州、商丘为据点的外围防线;宗弼与龙虎大王突合速、盖天大王赛里(完颜宗贤)、镇国大王率主力屯汴京,机动作战;山东方面,金将赤盏晖的部队控制着登、莱、沂、密四州,掩护汴京的侧翼;在豫西,金国河南尹李成、王胜等人驻守西京洛阳、河阳,构成了汴京的西部防线。

关于岳飞北伐的具体战斗过程,这里不再赘述,岳家军主力大致是经德安、平靖关、信阳军北上,直扑蔡州、郾城,战斗大约持续了一月时间。从6月底到7月27日班师,岳家军与金军大小数十战,基本实现了岳飞扫清外围,会攻汴京的战略计划。

7月14日颍昌大战后,岳家军乘胜追至距汴京仅45里的朱仙镇,宗弼亲率10万大军迎战,又被岳飞以背嵬军500骑摧破,于是退回汴京固守。

朱仙镇大战后的形势

朱仙镇战后,岳飞在给宋高宗的奏章中认为:“虏人巢穴尽聚东京,屡战屡奔,锐气沮丧,得间探报,宗弼已尽弃辎重,疾走渡河,况今豪杰向风,士卒用命,天时人事,强弱已见,时不再来,机难轻失,臣日夜料之熟矣,惟陛下图之”。

宋高宗赵构

这种判断过于乐观,金军确实蒙受了重大损失,但是否已“锐气沮丧”,准备逃走,还缺乏明确的记载可以佐证。

首先,我们之所以说宗弼一败再败,逃回汴京,主要是基于宋人的记载,《金史》是概不承认的,《宗弼传》只是轻描淡写地说“时暑,宗弼还军于汴,岳飞等军皆退去,河南平”。《金史》是元人所编,不可能也没必要为女真人避讳,而宇文懋昭的《大金国志》说“宗弼再提兵,与宋将岳飞战,连败”,承认了失败,但也没有提到金军陷于瓦解的情况,宇文懋昭是所谓淮西归正士人,习知金国情况,其说或不虚。

在宋人记载中空前激烈的郾城大战和颍昌之战,对金人来说,很可能还至于伤其原气。金军在汴京周围,仍保有强大兵力,韩常在长葛还有5万兵力,韩世忠围攻淮阳军不克,张俊、王德、杨沂中的主力还在亳州、宿州一带徘徊,商丘仍在金军手中。

朱仙镇之战经文艺作品的演绎,流传众口,但在岳飞孙子岳珂的《鄂王行实编年》问世以前,根本就没有任何史书提及这次战役,很可能是出于虚构,既令属实,则宗弼以10万大军出征,虽被岳飞500精骑摧破,也不可能损失太多的有生力量。

与此同时,却有记载表明,当时宗弼不仅不准备放弃汴京,而且颇有故示虚弱、诱敌深入的可能,史载宗弼“与龙虎大王等会于东京,议以为(宋军)诸帅皆易与,独岳飞孤军深入,且有河北忠义响应之援,其锋不可当,欲诱致其师,并力一战。”

《大金国志》中亦有宗弼“出入许、郑之间,签两河军,与番部凡十余万,以谋再举”的记载,这些史实充分说明金军根本没有北逃的打算。

然而7月16日,岳飞得知忠义军统制赵俊、乔握坚等人在金军后方攻下赵州后,立即上书宋高宗“金贼近累败,其虏酋四太子等皆令老小过河,唯是贼众尚徘徊于京城南壁一带,近却发八千人过河南,此正是中兴之时”。显而易见,岳飞把宗弼派遣8000人过河,看成是金军主力即将撤离汴京的征兆,其实从以后的记载看来,宗弼遣兵过河,很可能是为了镇压后方的义军,应是正常的军事部署。

当时中原义兵蜂起,金军处境困难,但没到瓦解的地步,宗弼在汴京“签军”,汉人拒不应募,本是意料中事,应不会影响女真士兵的士气和斗志,《宋史·岳飞传》提到:“金统制王镇、统领崔庆、将官李凯、崔虎、华旺等皆率所部降,以至禁卫龙虎大王下千户高勇之属,皆密岳飞旗帜,自北方来降,金将军韩常欲以五万众内附”,也言过其实。

如韩常是宗弼的腹心将领,累战有功,按《金史·百官志》说法,昭武大将军是正四品武职,官位不低,建炎四年的富平大战中,张浚以20万大军包围金兵,“宗弼陷重围中,韩常流矢中目,怒拔去其矢,血淋漓,以土塞创,跃马奋呼搏战,遂解围,与宗弼既出。”以韩常之勇,难以理解他会因暂时的失利而请降于岳飞。

以往的史料对于河北义军的战斗力也作了过高估计。这些义军成分复杂、组织松散,要想攻克金军设防坚固的城市并不容易。如绍兴八年(1138年),忠义军民兵十多万人打着岳飞旗号,围攻郓州,时金国守将完颜昂仅有5000余人,双方相持几天后,占绝对优势的民兵居然攻之不克;此后,民兵又转围邳州,那里的金军只有1000多人,民兵强攻不克,又挖掘地道,都被金军一一挫败,最后金国派来援军,抗金民兵遂一哄而散。

郓州、邳州位于山东,邻近南宋统治地区,按今天的话说就是群众基础相当好,表现尚如此不济,在金军和伪齐政权盘踞多年的中原,情况不问可知。

对于金宋战争的总体形势,也应有一个客观的评价。南宋在战争中成长了一批以岳飞、韩世忠、吴玠、刘锜为代表的名将,不堪一击的情况早成历史,金军也从原来的全线进攻,转为对川陕、河南的重点进攻,就是这种形势的反映。

但不能据此就认为南宋具备了收复中原甚至灭金的实力,其实当时的形势对岳家军来说空前严峻,由于战线过长,岳家军分兵把口,主力已经分散,在《乞刘锜依旧屯顺昌奏》中,岳飞提到“本司所管军马,已分布调发前去陕、虢、西京、陈、蔡、颍昌、汝、郑州一带,并已有差往河东、河北措置事宜,已两次申奏,乞将刘锜一军且令于顺昌府屯驻,庶几缓急可以照应。”七月中旬,岳飞又要求“令诸路之兵火急并进”,言词恳切,可见一斑。

双方兵力对比

绍兴三年(1133年),宋高宗将原来的神武左、右军和御前巡卫军整编为前、右、中、左、后、选锋、护圣七军,每军皆设统制,岳飞为神武后军统制,有众2.4万人,次年,岳飞进攻伪齐的襄、邓六郡,又将荆湖北路安抚司统制崔邦弼、颜孝恭的部队编入岳家军,时崔部3000人,颜部1900人。

到绍兴五年(1135年),岳家军在洞庭湖讨平杨幺起义军,“得强壮者数万人以充军”,兵力有了一次爆炸性的增长。同年,宋高宗又将神武护军改番号为行营护军,韩世忠为前护军、岳飞为后护军、刘光世为左护军、吴介为右护军、张俊为中护军,这五支大军成为南宋军队的主力,韩世忠等人也被称为五大帅。其中:

岳飞的后护军10余万人,以鄂州(湖北武昌)为基地,辖十二军,有统制22,统领5,正、副、准备将252,共84将的编制;

岳飞的后护军拥有前军、后军、左军、右军、中军、游奕军、踏白军、选锋军、胜捷军、破敌军、水军和背嵬军等十二军,背嵬军是岳飞亲兵,最为精锐,是一支疆场决胜的强大力量,仅骑兵就有8000之多。

因此在北伐时岳家军的实际兵力估计应在10万左右,而且将校级军官较绍兴五年增长了1.8倍左右,每位将领所率的平均兵力从绍兴五年的3300人下降到绍兴十年的1200人,岳家军的军官比例之高已经远超其它四护军。

岳家军兵力虽多,但辖境日广,必须留下足够的守备部队,岳飞分兵万人屯江州,其余各处留守部队合计亦应不低于万人,这样算来,北伐主力应在8万人左右。

金军方面,兵力一直交待不详,顺昌之战时,宗弼军大约有10万左右,这里不包括那些宋朝降将的部队,《三朝北盟会编》说“郦琼、孔彦舟、赵提刀等人皆单骑列于阵外”,孔彦舟是南宋叛将,李成是草寇出身,郦琼在淮西叛变时带走了4万大军,可知这些人当时都拥有庞大部队,如金国的河南尹李成与南宋河南兵马钤辖、忠州团练使李兴相拒时,就拥有10万大军,如果再加上金将徐文、王伯龙、阿鲁补等人的部队以及汴京的留守部队,金军总兵力不会低于20万人。

阿鲁补官司三路都统,是金国手绾重兵的大将,金国兵制,每位都统手下皆有五、六万人马,而且“循旧制,间年一征发,以补充老疾死亡之数”。《金史•阿鲁补传》说“宋兵来取河南地,宗弼召阿鲁补与许州韩常、颍州大杲、陈州赤盏晖,皆会于汴,阿鲁补以敌在近,独不赴。”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,阿鲁补的部队独立成军,并不接受宗弼的指挥。

所以在张俊、韩世忠、杨沂中、刘锜撤退后,中原地区的金军兵力应该远超岳家军,且处于内线作战的有利态势,宗弼“为人豪荡,胆气过人,猿臂善射”,《金史》说他“临阵督战,矢石交集,指挥三军,意气自若,用兵制胜,皆与孙、吴合,可谓命世雄材矣。至于亲冒锋镝,进不避难,将士视之,孰敢爱死乎?宜其所向无前,日辟国千里也。”

从整个战场态势来看,岳家军因兵力分散,逐渐失去进攻锐势,所谓“强弩之末,势不能穿鲁缟”,正是岳家军的真实写照,岳飞也有些累胜而骄,才会对部下说出:“直到黄龙府,与诸君痛饮耳”的豪语,这说明他已不能客观判断当时的战略形势。在这种轻敌思想指导下,岳家军如继续孤军冒进,后果难料。

岳家军中原决胜的战略评估

现在的史书和影视作品大多对岳家军北伐作了过分乐观的估计,似乎没有其他几路大军的支持,岳家军也能挫败金军,收复中原,然而这种可能性其实微乎其微。

这里,有必要回顾一下中原战场的态势。当时,韩世忠的前护军以一部兵力占领海州、谭城,主力包围淮阳军,威胁徐州,但因淮阳军始终不克,因此金军赖以掩护汴京的侧翼据点商丘就安全了,同时排除了韩部经济州、濮阳迂回金军侧背的可能。张俊的中护军和王德部收复了濠州、宿州、亳州,本有机会进克商丘,威逼汴京,但是张俊畏敌避战,回军庐州,这样就只剩下岳家军孤军奋战了。

从5月中旬到6月中旬,也就是整个北伐最激烈的这段时间,史书中没有任何关于岳家军行动的记载,我们只知道,大约6月中旬左右,岳飞亲自统兵占领了蔡州,宋高宗还曾因此命令户部筹措银、绢五千匹,以充岳家军犒赏之用。

此后的一月时间中,岳家军主力进行了九次大规模会战:颍昌之战、陈州之战、郑州之战、洛阳之战、郾城的两次大战、临颍的两次战役、颍昌决战,连战皆捷,一直攻抵汴京附近,但这些战役究竟歼灭了金军有生力量,一直是个谜。

6月中旬,岳飞的前军统制张宪率背嵬军骑兵从光州北上,于6月19日抵近汴京西南的重镇颍昌,批亢捣虚,直插金军腹心之地,在颍昌以南40里处,打败金将韩常的部队,韩常退往汴京与宗弼会合,《三朝北盟会编》说韩常退往陈州,与史实不符,张宪遂于次日收复颍昌。岳飞用兵,一贯讲究乘势而发,大约6月21日左右,他“已离蔡州,向北措置,”6月23日,岳家军先锋统制官孙显在蔡州和陈州之间,打败排蛮千户的金军,6月24日,张宪分兵东向,进至距陈州十五里处,败金军骑兵3000人,接着打败金国守将翟将军夺取陈州,又在城北与从汴京调来的金援军激战,虽击败敌人,但自身伤亡亦大,因此张宪又退回陈州。6月25日,踏白军统制董先、游奕军统制姚政在颍昌打败来犯的金军6000余骑,同日,中军统制王贵的部将杨成等人在郑州以南打败金将漫独化部5000人,收复郑州。6月29日夜,王贵部将刘政在中牟劫营,打败金军,缴获战马500多匹,7月1日,中军副统制郝晸攻西京洛阳,打败李成的杂牌军,于7月2日克城。

岳飞当时“率兵自屯郾城县,又遣王贵、董先、姚政、冯赛、岳云等兵三万占据颍昌,为永驻之计,又分兵攻战诸州。”显而易见,这时的岳飞认为金军兵败如山倒,不足为患,剩下的就是收拾残局了,因此过早分散了兵力,宋高宗在诏书中提醒他,“须过为计虑,虏怀螫毒,恐至高秋马肥,不测豕突”,告诫他“须占稳自固,同为进止”,岳飞并没有留意,如此一来,作为岳家军北伐大本营的郾城就唱起了空城计。

宗弼侦知这一情况后,采取猛虎掏心战术,会合龙虎大王突合速、盖天大王赛里、韩常等部1.5万骑兵在陈州和颍昌之间取径路突袭郾城,在郾城以北20多里处,与岳家军发生激烈的遭遇战。这一仗史书上写得很热闹,岳家军步骑兵一齐出阵,一会麻扎刀,一会提刀,一会巨斧,反正十八般兵器,全拿出来了,将领和士兵们誓死奋战,呼声震天动地,杀得昏天黑地,最后,金军伤亡惨重,大败而逃,趁天黑向临颍方向撤退。

岳家军主力背嵬军和游奕马军

一直以来,郾城大捷都被视作岳飞的卓越战绩,那么,当时岳飞在郾城到底有多少兵力呢?《鄂国金佗稡编续编》说“先臣以轻骑驻于郾城县”,岳飞在奏折里也有“遣发背嵬、游奕马军,自申时后,与贼战斗”等语,前文提到,背嵬军仅骑兵就有8000余人,如再加上步兵至少应该过万,游奕马军兵力也不应低于5000,就算两军各有一部兵力不在郾城,实际兵力也不应该比金军1.5万骑少很多,因此郾城之战算不上以少胜多。

再看战果,岳飞奏折描写“杀死贼兵满野”,似乎歼敌无数,但下文又说“夺到马二百匹”,一场如此激烈的战斗,歼敌无明确数目,只缴获二百匹战马,怎不令人生疑?7月10日,岳家军又在郾城以北的五里店,打败一支千余人的金军,这一仗岳飞亲自上阵,斩金将阿李朵孛堇,但战斗的规模也不大。

郾城之战后,宗弼不但没有撤回汴京,反而屯兵于郾城、颍昌之间的临颍。当时颍昌有张宪等部三万余人,郾城有岳飞的万余亲军,东边的陈州有岳飞部将刘永寿和史贵的部队,在颍昌以北的郑州,还有踏白军、游奕军、中军的部队,宗弼置身此地,旨在发挥内线作战优势,切断郾城与颍昌的联系,但稍有不测,必定全军覆没。

7月13日,张宪率主力南下郾城与岳飞会师,岳家军集合了背嵬、游奕、前军等部在临颍聚歼金军,可是宗弼避其锋芒,出其不意在小商河围歼了孤军突出的岳家军杨再兴部骑兵300人,杨再兴、高林、王兰、罗彦、姚侑、李德等6名将校阵亡。此战之后,宗弼留下8000人守卫临颍,自率大军乘虚北上攻击颍昌,这一连串迅雷不及掩耳的机动,显示了宗弼的指挥才能,张宪大军赶到后,虽然击溃守军,重占临颍,但已失先机。

7月14日,宗弼突然出现在颍昌城西,这次他集中了镇国大王、韩常和四个万户的三万骑兵准备攻城,同时,又派6000骑兵在临颍东北,牵制张宪大军。

当时,岳家军在颍昌的兵力不详,但张宪主力离开后,岳家军中军统制王贵已率中军、踏白军、选锋军各一部从郑州赶来接防。岳飞意识到失策后,也派其子岳云率领背嵬军和游奕军前往增援,估计颍昌岳家军兵力应不少于三万。岳云转守为攻,让踏白军统制董先、选锋军副统制胡清守城,自己与王贵、姚政率中军、游奕马军、背嵬军出击。这是一场硬碰硬的较量,以致宿将如王贵者也产生了怯战之意,战后曾遭岳飞的严厉斥责。

女真骑兵一直以“坚忍”著称,每战奋勇争先,“败而不乱”,“更进迭却”,战斗力非常强劲,但颍昌大战,斗志旺盛的岳家军 “人为血人、马为血马”,最终赢得了胜利。

金军重甲骑兵铁浮屠

7月18日,张宪部将徐庆、李山、寇成、傅选在临颍东北,打败了宗弼派去牵制的六千骑兵,缴获战马百余匹,追击十五里。

总的来看,颍昌之战,战果其实有限,据岳飞的“王贵颍昌捷奏”称,“杀死万户一人、千户五人,贼兵横尸满野,约五百余人”,又说“杀其统军夏金吾以下将校七十八人,小番二千余人”,金军仅仅死了三千人,何谈横尸遍野?因此,后世的史书妄作猜测,因五百的数量太少,擅自将其改为五千,这显然不能令人信服。即使金军损失了五千人,也算不上什么重大损失,何况金军在中原还有雄厚兵力,因此颍昌之战不具有决定性质。

由历次战役的伤亡可知,岳家军虽然屡战屡捷,但歼敌数量并不大,仅按有明确记载的数目来看,历次战役合计也不超过二万人,对金军来说谈不上根本性的削弱,岳飞却高兴地对部下说:“今次杀金人,直到黄龙府,愿与诸君痛饮!”黄龙府就是今天的吉林农安,为金朝建国后最先攻取的辽国重镇,从此语可以看出,当时岳飞已有乘胜灭金之意。

功败垂成的北伐

颍昌之战后,战局迅速恶化,除岳家军顿兵中原之外,其余各路宋军已纷纷退兵,韩世忠还军楚州,张俊、王德回庐州,淮西宣抚副使杨沂中归镇江,刘光世还池州,刘锜退回太平州,岳家军孤军突出已成定局。

在这种情况下,秦桧唆使御史中丞罗汝楫上书“兵微将少,民困国乏,岳某若深入,岂不危也,愿陛下降诏,且令班师,将来兵强将众,粮食得济,兴师北伐,一举可定,雪耻未晚,此万全之策也!”当时,岳家军的部队分布在颍昌、陈州、蔡州、汝州、西京、永安军、郑州、郾城的广大地区,兵力分散,不敷需用,实际上已经无法前进,

在如此广袤的地区作战,岳家军的后勤补给已经达到极限。李焘《续资治通鉴长编》记载:宋代“军粮自赉,每人给粮二斗余,盛之于囊以自随,征马每匹给生谷二斗,作口袋,饲料日以二升为限,旬日之间,人马俱无饥色,”这里提到了人马自带十日粮的极限。岳飞早年攻蔡州时,有兵二万,“七分披带,持十日粮”,其中战斗兵一万四千,尚有辎重兵六千和火头军等,可见,在当时情况下,两个正规军就要一个后勤兵支持。

按照“人负六斗,驼负三石,马、骡一石五斗,驴一石”计算,十万大军,每人每月六斗,加上马料应在七万石以上,要保障岳飞北伐大军的供应,就需要相当于十一万六千民夫,或七万头驴,或四万六千匹马、骡,或二万三千匹骆驼的运输力,而民夫、马夫、牲口本身自用的粮秣还未计算在内,可见,岳飞北伐中原,后勤压力是很大的。

战争也使得岳家军的武器装备得不到补充。《建炎以来系年要录》记载,这次北伐结束后,南宋的刘锜、韩世忠、岳飞等军“皆造军器,所乞牛皮,至十余万张,郡邑往往杀牛以应命”,岳飞向来爱民如子,之所以一反常态,强征牛皮,也足以说明,岳家军在北伐战争中,武器装备的损失确实非常严重,亟须补充。

金军则不必为后勤补给担心,军行之处“涸泽而渔”,强征民众递补军队也是常事。金国疆域广阔,不仅拥有原来辽国的全部领土,还侵占了宋朝淮河以北的大片地区,因此兵员潜力巨大,史载:金国“每有征发及边衅,辄下令签军,使远近骚动,民家丁男,若皆强壮者,或尽取无遗,号泣动乎邻里,嗟怨盈于道路。”

在这种情况下,岳家军在中原与金军相持日久,必定凶多吉少,岳飞也非常了解自己的处境,7月4日、5日,他在郾城连章宋高宗,“伏望速赐指挥,令诸道之兵火急并进”,但宋高宗只回复说“右勘会已降指挥,杨沂中除淮北宣抚副使,于今月二十五日起发,刘锜除淮北宣抚判官,三省枢密院同奉圣旨,札与岳飞照会,今札送湖北京西路宣抚使兼河南北诸路招计使岳飞少保。”

这时的金军已经能够发动局部反攻,7月中旬,金军一部在陈州击溃岳飞所委的“权知淮宁府”刘永寿和将领史贵,二人逃回郾城,岳飞大怒之下,将刘永寿撤职,另派胜捷军统制赵秉渊前往收复陈州,赵秉渊也是一个倒霉鬼,早先岳飞醉酒发怒,曾把他打了个半死,这次收复陈州又是苦差使,7月23日,赵秉渊才到陈州,7月17日,岳飞已经奉诏班师了,因此赵秉渊进入陈州没几天,就不得不撤退了。此时,金将孔彦舟所部也寻机在郑州袭破岳家军一部,生擒曾在中牟劫营、立下战功的岳家军将领刘政。

在宿、亳方向,张俊撤退后,金国三路都统阿鲁补以郦琼为先锋,南下反攻亳州,俘南宋守将兵马钤辖卫经,重新夺回了亳州、宿州。

7月17日,宋高宗以岳飞孤军深入为由,一天十二道金字牌,令岳飞从中原班师,心有未甘的岳飞一度抗诏不从,在奏折中“累千百言”,请求宋高宗收回成命,但事实已无法改变。岳飞与诸将商议,皆以为不可久留,岳飞叹道:“所得州郡,一旦都休,社稷江山,难以中兴,乾坤世界,无由再复!”

岳家军大约于7月21日、22日开始从中原地区撤退,岳飞本人7月27日就已经返抵顺昌,秦桧父子出于私心,窜改史书,捏造岳家军出现了“军皆溃”的情况。

据说岳飞接到班师诏书后,军士应时皆南向,旗靡辙乱,飞望之,口呿而不能合,良久曰“岂非天乎!”飞以亲兵二千,自顺昌渡淮,赴行在。参考《金史·宗弼传》,并没有提到金军追败岳家军的情况,也没有提到这一阶段发生过什么重大战事。

《三朝北盟会编》“岳侯传”关于这次撤军的说法比较可信:

侯(岳飞)承宣诏,又不敢便行收兵,恐宗弼闻知,断我军路,故虚张声势,科买布帛,造战牌,言进兵北讨。宗弼使人探听,闻知侯有北讨之意,引兵夜遁一百余里,我兵亦退四十五里。至襄城,先令牛皋奋战,时有人报宗弼曰“南家兵奔走,已弃颍昌,”宗弼提兵复追侯军,侯屯于蔡州。时梁兴在河北绛州,尚未得知,侯谓诸将曰“梁兴见在河北,与金人决战,退走翼城县,赵秉渊战守淮宁,亦不知南归。”侯遣李山、史贵将兵救梁兴、赵秉渊等回蔡州。宗弼不敢进兵,诸将军人马依次调发归江夏。

从容撤退,严整有序,同时分兵接应陷入敌后的部队,进退有据,稳健持重,才是岳飞用兵的风格,当然不可否认,这次功败垂成的北伐,对于岳飞和岳家军主要将领来说,不啻为一次沉重的打击。《中兴遗史》记载了一个故事:

岳飞自郾城回军也,在一村寺中,与王贵、张宪、董先、王俊夜坐,移时不语,忽作声曰“天下事竟如何?”众皆不敢应,惟张宪徐言曰“在相公处置耳!”

舍死忘生的奋战,换来的竟是前功尽弃,千载之后,我们仍能感到,在那个孤灯对坐的夜晚,壮志示酬的岳飞是怎样的抑郁和愤懑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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